谢灵运之山水
谢灵运是六朝时代一位有着多方面才能和素养的悲剧性诗人。他在仕途受阻、进身乏路的“幽愤”之中,为寻“宣泄处”,便转而走向山水自然,以他独到的审情调、趋向所创造出来的山水审美诗篇。谢灵运诗喜欢描写山水名胜,善于刻画自然景物,是山水诗派的创始人。他以生动鲜明的辞,细致逼真地刻画了自然景,表现了山水的绚丽多姿。创作了一大批以山水为审美对象的诗歌,奠定了中国山水诗的写实的雏形。而且由此开始,山水诗正式成为诗歌创作中的一个重要领域。
一、所谓山水诗
山水诗,是指以自然山水景物为主要描写对象和审美对象的诗歌。先秦两汉时期为山水诗的形成提供了滋长的土壤,于魏晋时期形成,唐代山水诗取得突出的艺术成就,被认为是整个中国古代山水诗的发展历程中的第一个艺术高峰。
二、谢灵运山水诗形成的原因
1、《诗经》《楚辞》中的自然景物描写及所反映出的自然审美意识
《诗经》中涉及到许多高山崇丘、山川草木、大川长河、风霜雨露等自然景物,诗人在感悟人生,抒发社会忧思时,常常会选取某种自然景物来营造氛围,将自然景物作为抒发情怀的媒介。例如《周南.桃天》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绚烂的桃花使人想到美丽女子的容颜;“节彼南山,维石岩岩”(《小雅节南山》,即用南山的高峻雄伟来比喻显赫的权势。
在楚辞中自然山水景物已逐渐成为诗歌主旨的重要部分,而不仅仅是传递情感的媒介,尽管还没成为独立的审美意象,但具有了审美价值。屈原将一腔忠心爱国及被放逐的苦闷之情借助自然景物表达的淋漓尽致,大大突破《诗经》中人与自然景物简单对应的格式,同时也将情景交融的艺术表现手法提高到一个新的水平。
2、魏晋隐逸之风对山水诗创作的影响
描写山水的诗
魏晋隐逸之风盛行,许多文人学士栖身林泉,寄情山水,在山川草木中寻求心灵的快慰,直接推动了山水诗的兴起。汉末儒学衰落,加之统治阶级内部斗争不断,政权更迭频繁,社会动荡不安士人遭受摧残和压迫,社会地位不稳,故变得消极失意,清淡避世,  逐渐演变为玄学,在魏晋时期大倡,而山水也作为文人学士谈玄悟道的媒介出现在他们的诗作中。陶渊明、谢灵运的诗歌创作奠定了山水诗形成的基础,也为唐代山水诗的鼎盛提供了艺术借鉴。
3、玄学和玄言诗对山水诗创作的影响
山水诗的产生,与当时盛行的玄学和玄言诗有着密切的关系。当时的玄学把儒家提倡的“名教”与老庄提倡的“自然”结合在一起,引导士大夫从山水中寻求人生的哲理和趣味。因此在玄学发展的过程中,山水审美的意识也渐增。借山水体玄成为当时一种普遍的风气。在玄言诗里,也常常寓玄理于山水之中,或借山水以抒情,因而出现了不少描写自然山水的佳句,可以说玄言诗本身就孕育了山水诗。
三、谢灵运山水诗的特点
1、善于彩、光线、声调的运用,形成富艳精工的风格。
谢灵运的诗多选取自然景中那些彩鲜艳的部分,用艳丽的语词,来描绘绚丽的画面。谢灵运的诗给人最深刻的印象是意象密集,对偶句多,语言深奥典雅,从而在整体上形成富艳精工的风格。他习惯运用移换形之法,将其所见收入诗中,对景物作全景式的铺陈,而为了充分展现其所见到的景物,便不得不借助于铺陈排比等方法,从而形成了他繁富累赘的特点。如《晚出西射堂》:“连鄣叠巘崿,青翠杳深沉,晓霜枫叶丹,夕曛岚气阴。”山峦浓重
的青黑足球即时比分与枫林热烈的赤红形成鲜明的彩对比,青、翠、红、白,错杂纷陈,参差掩映,眩人眼目,不仅给人一种红装素裹,分外妖烧的美感,而且还能使人强烈地感受到这妩媚画面的千变万化,摇曳多姿,活灵活现。他的《石壁精舍还湖中作》描写了傍晚的暮:“林壑敛暝,云霞收夕霏。”由于林密壑深,到了傍晚,山间光线暗淡了下来,晚霞也变得模糊起来;在《晚出西射堂》诗中,由清晨林间的晴光转为黄昏的阴沉岚气,又显示了光线的明暗变化。
2、善于对自然景物作细致的刻划,精雕细刻,对山水的描摹则是工笔刻画,营造生动鲜明的画境。
谢灵运的诗虽就整体而言颇有雕琢繁芜之累,但就描写刻划自然美而言,却常给人生动细腻之感。如《登池上楼》:“初景革绪风,新阳改故阴。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谢灵运写了初春的风、阳光、池塘、春草、弱柳、鸣禽等等,一句数景,每景必以准确的字眼形容,极其细腻。在写景之余又写出触觉、视觉、听觉:绪风是“触觉”,“新阳”、“春草”、“园柳”是视觉,“鸣禽”是写听觉,这样的景致:徐徐而来的春风,冉冉而升的太阳,自在而鸣的小鸟,一幅幅鲜明生动的图画,从不同角度向人们展示着大自然的美好[2]。又如《石壁精舍还
湖中作》:“林壑敛瞑,云霞收夕霏。芰荷迭映蔚,蒲稗相因依。”近景远景交迭描写,“敛”字、“收”字,使人如见造物的巨手在收光敛影;“迭映蔚”、“相因依”,写出水生植物亲密簇拥之状,在对芰荷蒲稗形态的工笔描绘中,尤显情韵具足。这种对声的描绘,反映出诗歌创作上的一种新的趋向,对后代诗人创作是颇有影响的。就此而言,谢诗可说是诗歌创作的新时代的开创者。
3、善于将叙事、写景、抒情相结合,在与山水草木的情感交流之中,表达对美好理想的追求,对坎坷的感慨,以物寄情,以情托物。如《夜发石关亭》:“随山逾千里,浮溪将十夕,鸟归息舟楫,星阑命行放,亭亭晓月映,冷冷朝露滴。”短短六句小诗,既点明陆路里程,舟行时日和连夜进发的安排,又描绘出晓月高悬,朝露盈盈的晨景,并于不经意之中透露出诗人凄凉寂寞的心情和孤苦无依的处境。如“石浅水潺湲,日落山照曜。荒林纷沃若,哀禽相叫啸。”此时诗人通过对萧杀的秋景的描写,来暗示自己遭到贬斥后那种落寞忧伤的情绪[3]。他的山水诗中许多名句往往是在忧郁激愤,情感急迫之下发泄而成的,他的消极情绪是他的真情实感的流露,他的颓废忧郁的心态也是时代所赋予的。
四、结构上的程式化特,叙事——写景——说理所形成的结构模式
谢灵运的诗从整体结构而言,往往先作出游,次写见闻,末尾谈玄说理,拖着的一个玄言的尾巴。这种以叙事——写景——说理所形成的结构模式,使谢诗呈现出一种程式化的特点。它给人读诗带来一种单调之感,因而也被看作是谢诗的一种弊病。至于形成这种结构模式的原因,实与谢灵运山水审美意识上的局限有关。由于谢灵运一生都不能忘怀于政治权势,当他政治失意游山玩水时,只是把山水作为一种瞩耳流目感观上的刺激,以此掩饰他对权位的热衷,故而在他写景时,并不能真正做到情、景、理三者的完善融合,形成一种完整浑然的意境,诗中这种结构模式正是这种山水审美意识的反映。